文◎李永然律師、陳冠毓律師
立法院於7月28日三讀通過《民法》第1223條修正案，刪除該條文中「兄弟姊妹特留分」的規定，並明定修正條文自公布後「六個月」施行。
這項修法回應社會長期以來的期待，也讓被繼承人對於自己辛苦累積的財產，能有更大的處分自由，確實值得喝采；但筆者對此問題有些看法。
刪除兄弟姊妹特留分減少「手足剝削」爭議
我國《民法》雖然允許人民於生前訂立「遺囑」，決定往生後如何分配遺產，但遺囑內容並非毫無限制，仍須受到不得侵害「特留分」的拘束。
依現行《民法》第1223條規定，直系血親卑親屬、父母、配偶、兄弟姊妹及祖父母，均享有一定比例的特留分。其中，兄弟姊妹的特留分為其應繼分的三分之一。
也就是說，被繼承人即使已經立下遺囑，明確表示不願將遺產留給兄弟姊妹，只要遺囑有侵害兄弟姊妹的特留分時，則兄弟姊妹仍可能依法行使特留分「扣減權」，就特留分受侵害的部分主張權利。
這項制度不僅限制被繼承人的遺囑自由，也經常引發繼承爭議。尤其《民法》所稱的兄弟姊妹，除「全血緣兄弟姊妹」外，還包括「同父異母」或「同母異父」的「半血緣兄弟姊妹」，即使彼此多年未曾往來，甚至毫無感情，仍可能因具有法律上的手足關係而享有特留分，並在被繼承人死亡後出面主張權利，使長期照顧被繼承人的配偶、親人或其他受遺贈人被迫面對訴訟。
因此，社會大眾對於兄弟姊妹特留分制度一直存在不少批評，甚至將其稱為「手足剝削條款」。此次立法院刪除兄弟姊妹之特留分的規定，可減少不必要的繼承爭議，也使我國繼承制度更符合現代家庭關係及社會生活型態，殊值贊同。
兄弟姊妹仍有「繼承權」，父母及祖父母仍有「特留分」
不過，民眾仍須特別注意，此次修法只是刪除兄弟姊妹的特留分，並未改變兄弟姊妹的法定繼承順位，也未刪除「父母」（第二順位法定繼承人）及「祖父母」（第四順位法定繼承人）的特留分。
依《民法》第1138條規定，遺產繼承人除配偶外，依序為「直系血親卑親屬」、「父母」、「兄弟姊妹」及「祖父母」等四個順位。配偶並不列於上述四個順位，而是與當時存在的順位繼承人共同繼承。因此，被繼承人如果沒有子女，父母也已死亡，但仍有兄弟姊妹，在「未立遺囑」的情況下，「配偶」仍須與「兄弟姊妹」共同繼承遺產。
此外，「父母」及「祖父母」的特留分仍然存在。當父母或祖父母依法成為繼承人時，即使被繼承人已立遺囑將全部遺產留給配偶，父母或祖父母仍可在特留分受侵害的範圍內行使「扣減權」。
換言之，《民法》上述修正，日後施行後，被繼承人雖可透過遺囑排除兄弟姊妹取得遺產，但如果未立遺囑，則兄弟姊妹仍可能與配偶共同繼承；即使已立有遺囑，則「父母」或「祖父母」仍可能於取得繼承人身分時，仍可依法主張特留分。
配偶的繼承權益仍有待完善
現代社會有不少夫妻選擇不生育子女，成為所謂的「頂客族」。夫妻兩人婚後共同工作、相互扶持，辛苦多年可能只購得一間自住房屋，而房屋往往僅登記在其中「一人」名下。一旦登記名義人因疾病或意外突然死亡，若未預立遺囑，「生存配偶」仍可能須與「死亡配偶」的父母、兄弟姊妹或祖父母共同繼承；即使已立「遺囑」將房屋全部留給配偶，父母或祖父母仍可能依法主張特留分。
如此一來，原本由夫妻共同打拚、共同居住的房屋，可能在一夕之間成為生存配偶與其他有繼承權的親屬共有。其他繼承人一旦要求分割遺產，生存配偶便可能面臨籌錢買回持分，甚至被迫出售住家的困境。可見，此次《民法》繼承篇雖然刪除兄弟姊妹特留分的規定，仍未完全解決生存配偶在繼承上所面臨的問題。
筆者認為，刪除兄弟姊妹特留分後，我國繼承制度下一步應進一步檢討配偶的繼承順位。夫妻是共同生活、相互扶持的伴侶，婚後財產往往也是雙方長期努力的成果。較為理想的修法方向，是將「配偶」與「直系血親卑親屬」同列為「第一順位繼承人」；被繼承人有子女時，由配偶與子女共同繼承；沒有子女時，則由配偶單獨繼承，而不再與父母（第二順位）、兄弟姊妹（第三順位）或祖父母（第四順位）共同繼承。如此不僅更符合現代婚姻及家庭生活的實際情形，也能減少因遺產分配所引發的家庭衝突及訴訟。
修法後仍應及早完成財產規劃
近期接連傳出多位名人突然驟逝的消息，再次提醒我們，「明日」與「意外」何者先到，沒有人能夠事先預料。財產規劃不應等到年老或重病時才開始，尤其是未婚者、沒有子女的夫妻或家庭關係較為複雜者，更應及早做好安排。
此次立法院刪除《民法》繼承篇兄弟姊妹特留分，回應民間長期以來的修法期待，是我國繼承制度向前邁進的重要一步，值得肯定。不過，新法須於公布後「六個月」才施行，而且兄弟姊妹的法定繼承順位，以及父母、祖父母的特留分，仍未改變。
因此，民眾仍應依個人及家庭狀況，預先訂立合法有效的遺囑，並視需要搭配信託、保險、贈與或不動產安排，妥善規劃財產。唯有事前做好安排，才能真正落實自己的意願，也避免親人在自己往生後，因遺產分配發生爭執，甚至對簿公堂。（本文作者李永然律師為永然聯合法律事務所所長、陳冠毓律師永然聯合法律事務所執業律師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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