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115-01-4404幸運雜誌115年2月第189期》

李永然律師

一、國人結婚後大多數夫妻適用法定財產制，致離婚後爭議財產分配

按夫妻結婚後已告別單身，《民法》規定須適用「夫妻財產制」，而《民法》規定：夫妻得於「結婚前」或「結婚後」，以「契約」，就《民法》所定的「約定財產制」中，選擇其一，為夫妻財產制（《民法》第1004條）;如果夫妻未以「契約」訂立夫妻財產制者，就《民法》另有規定外，以「法定財產制」為其夫妻財產制（《民法》第1005條）。

因國人既少有「婚前契約」，於婚後也未以「契約」選定「約定財產制」（註1），所以依法就需適用「法定財產制」。

由於《民法》第1030條之1第1項規定：法定財產制關係消滅時，夫或妻現存的婚後財產，扣除婚姻關係存續所負債務後，如有剩餘，其雙方剩餘財產的差額，應平均分配；但下列財產則不在此限：(1)因繼承或其他無償取得的財產，(2)慰撫金。此一「請求權」即是所謂「夫妻剩餘財產差額之分配請求權」，該請求權依《民法》第1030條之1第5項規定：自請求權人知有剩餘財產之差額時起，「二年」間不行使而消滅；自法定財產制關係消滅時起，逾「五年」者亦同。

夫妻適用法定財產制，一旦感情生變離婚時，關係破壞，進行爭產，就會爆發此一請求權的行使及計算的爭執。筆者謹藉本文例舉三項法律爭議。

二、夫妻之一方對其配偶的債權是否列入剩餘財產分配的範圍？

首先要討論的是如何計算夫或妻各自的婚後剩餘財產？按《民法》第1030條之1第1項規定「夫妻剩餘財產差額分配請求權」的計算；計算時是將夫或妻「現存的婚後財產」，扣除「婚姻關係存續所負債務」後，如有「剩餘」，其雙方剩餘財產的差額，再平均分配。前述的所負債務固然包括對夫妻以外第三人的債務，但如果是夫妻之一方對其配偶的債權是否要列入？台灣高等法院暨所屬法院104年法律座談會討論後採取「肯定說」，其理由乃認為《民法》第1030條之1第1項前段規定：計算係將夫或妻現存的婚後財產，扣除婚姻關係存續所負債務後，如有剩餘，其雙方剩餘財產的差額應平均分配。而該規定並未明文排除夫妻間的債權、債務，均應列入婚後積極、消極財產計算，而應一體適用。最高法院106年度台上字第1223號判決、109年度台上字第713號判決、110年度台上字第2768號判決、112年度台上字第2049號判決均持與上述「肯定說」同一見解。按此方式計算，如夫妻間互負債權債務，如於「剩餘財產分配基準」（註2）前清償，夫妻間的才分別有增減，與「基準日後未清償」，而將債權債務列入計算結論相符，對夫妻間婚後剩餘財產的計算，並無不公。

三、夫妻之一方於婚後用「無償取得之財產」，於婚姻關係存續中所生的「孳息」，是否屬於「無償取得的財產」，而不得列為剩餘財產分配的對象？

其次，由於計算夫妻剩餘財產差額分配請求權，依《民法》第1030條之1項但書規定：是因(1)繼承或其他「無償取得的財產」，(2)慰撫金，不得列為剩餘分配的對象。至於婚後用無償取得之財產，於婚姻關係存續中所生的「孳息」，是否仍屬「無償取得的財產」，而不得列為剩餘財產分配的對象？實務上，曾有一案例，最高法院以106年度台上字第1837號裁定認為：婚後無償取得財產，於婚姻關係存續中所生的孳息，也應類推適用《民法》第1017條第2項規定（註3），視為婚後財產。其理由：因《民法》第1017條第2項規定，夫或妻婚前財產，於婚姻關係存續中所生的孳息，視為婚後財產，使法定財產制關係消滅時，得為為剩餘財產分配的對象，以保障他方配偶的權益，依「舉重明輕」的法理，婚後無償取得財產，於婚姻關係存續中所生的孳息，也應類推適用《民法》第1017條第2項規定，視為婚後財產。

四、夫或妻之一方如已符合勞基法的退休條件而未退休的「退休金」能否列入現存的婚後財產？

　　再者，實務上有些夫妻適用法定財產制，於婚姻關係結束計算剩餘財產差額分配請求權時，夫或妻之一方於計算剩餘財產基準日，已符合《勞動基準法》的退休要件，然尚未實際退休，其依基準日計算可能的退休金，得否要列入其「現存的婚後財產」？就該爭議問題，最高法院112年度台上字第2397號判決認為：「…勞工如符合…勞動基準法規定之法定退休要件，即可請領退休金，不因勞工事後離職而消滅，該退休金給付為將來確定可取得之財產，於請領前即具有財產權之地位，為勞工既得之權利。退休金金額與勞工工作年資之累積相關，倘其累積係基於夫妻婚姻存續期間之協力、貢獻，應視為夫或妻現存之婚後財產…」（註4），即認為仍應列入「現存之婚後財產」，計算夫妻剩餘財產差額分配請求權。

五、結語：

綜上所述，由上述三個法律爭議問題，即可知法定財產制之配偶剩餘財產分配請求權在夫妻離婚爭訟時，相互攻防造成不少爭議問題存在。故日後於處理該問題時，自應注意相關法律規定及其實務見解，俾保自身權益。

註1、我國《民法》規定的「約定財產制」，包括「分別財產制」、「共同財產制」。

註2、「剩餘財產分配基準日」適用《民法》第1030條之4第1項規定，即「夫妻現存之婚後財產」，其價值計算已「法定財產制關係消滅」時為準，但夫妻因判決而離婚者，則以「起訴」時為準。

註3、《民法》第1017條第2項：夫或妻婚前財產，於婚姻關係存續中所生之孳息，視為婚後財產。

註4、另參見最高法院113年度台上字第730號判決，也採同一見解。